通过奥德赛看人类文明

2026年9月4日 · 随笔 · 18 分钟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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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段时间《奥德赛》上映,抽空去了一家万达影院看了下这部期待已久的电影。

在坐商场电梯去影院的时候,有一幕让我记忆犹新。一同搭乘电梯的一对情侣正在聊股票行情,一个男生说:“我的半导体股票终于开始回血上涨了”。他还得意洋洋的向那位女生晒了下自己股票的涨幅和收益。看到这个场景时,我其实内心深处有点隐隐不安的感觉,因为纵观历史上,当很多人身边经常可以听到聊科技股行情,人人都在晒收益图,人人都在幻想着投资科技股发财时候,往往预示着下个10年科技板块的整体收益率都会非常低。

根据路透社,今年标普500里,官方“信息技术”板块权重已经接近 38%,已经是历史最高水平,已经超过2000年互联网泡沫时期约35%的峰值。而且因为历史统计口径原因,Google、Meta、Amazon 这些巨头还被统计在科技板块之外。如果严格把 Google、Meta、Amazon 也算作科技平台公司,标普500实际“科技含量”已经接近 50%,已经远超过历史任何时期。

不一会儿,电梯门打开了,因为电影马上要开始了,我也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影厅。

《奥德赛》这个故事已经流传了接近三千年。真正坐在电影院里重新看一遍,我最大的感受之一,是人类的生活方式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可很多最底层的人性问题,和三千年前几乎一样。

奥德修斯在特洛伊战争结束以后漂泊多年,一路经历风暴、独眼巨人、女巫、海妖,最后才重新回到伊萨卡。小时候读这种故事,最容易记住的是怪物、战争和冒险。年纪大一点以后再看,会发现荷马真正厉害的地方,是把很多非常复杂的人性都装进了这些神话故事里。一个人在连续成功以后会发生什么,面对财富和欲望会发生什么,诱惑真正来到眼前的时候,理性到底还能剩下多少。

如果再往深一点看,《奥德赛》一直都在讲一个很古老的东西:秩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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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剑桥词典中对单词cosmos的解释)

古希腊后来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词,Kosmos。今天英语里的 cosmos 一般直接翻译成“宇宙”,但这个希腊词本身很早就有秩序、排列、井然有序的含义。古希腊人理解世界,很重视“位置”和“尺度”。天地、诸神、人、家庭、城邦,各自都有自己的位置。一个人如果越过原本应该尊重的边界,混乱往往就从这里开始。

所以《奥德赛》很大程度上就是在不断提醒人,你生活在一个比自己大得多的世界里,先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
古希腊人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词叫 Hubris,中文通常翻译成“傲慢”。我觉得只翻译成“骄傲”还是浅了一点。Hubris 更接近一种忘记尺度的状态。一个人开始越来越相信自己的聪明、力量和判断,慢慢觉得以前约束别人的规律,对自己可能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。

奥德修斯刺瞎独眼巨人以后,本来已经成功逃走。这时最合理的选择当然是安静离开,可他偏偏忍不住炫耀自己的胜利,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独眼巨人。结果对方知道了他的身份,向父亲波塞冬祈求报复,后面漫长的漂泊和苦难,也从这里埋下了伏笔。

这个细节我觉得拍得特别好。

奥德修斯刚刚完成了一件极其聪明的事情,也恰恰在这个时候犯下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错误。前面的智慧让他活下来,后面的自负又让他付出巨大代价。很多人的人生也是何曾相似。

人在失败的时候,通常比较容易知道自己有限。现实会不停地提醒你,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受自己控制。真正容易忘记尺度的时候,经常发生在连续成功以后。一个人最开始只是觉得“这一次我判断对了”,时间长了,会越来越相信自己的能力,再往后,很容易产生一种感觉:我可能比其他人更看得清楚。

古希腊悲剧里最危险的人,经常就是这样的人。他们能力很强,甚至已经取得巨大成功,最后却因为太相信自己,开始越过原本应该尊重的边界。中文有个词叫自负,就是这个意思。

所以德尔斐神庙那句著名的 Know thyself,“认识你自己”,其实很深。它当然包括认识自己的性格和能力,但更重要的一层,是认识自己的有限。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,也知道自己终究只是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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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来源:社交媒体)

人不是神。

古希腊人后来还很重视 Sophrosyne,这个词中文很难完全对应,大概包含节制、自制、清醒和分寸感。柏拉图后来谈灵魂秩序的时候,也延续了类似的思路。人的理性、激情和欲望都有自己的位置,一个相对健康的人,需要让它们保持基本秩序。欲望一旦坐到了最前面,理性就很容易变成替欲望服务的工具。

《奥德赛》里面另外一个贯穿始终的主题,就是欲望。

海妖、Lotus、Circe、Calypso,包括伊萨卡宫殿里那些长期挥霍奥德修斯财产的求婚者,看起来是完全不同的故事,底下却有一条共同的线:人到底有没有能力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够了。

这是人性里一个很麻烦的问题。

很多生理欲望其实有天然的终点。吃饭吃饱以后,身体会告诉你停下来。但财富、权力、地位和荣耀没有这样的机制。一个人最开始觉得有100万就已经很好,真的到了100万,又会认识拥有1000万的人;到了1000万,参照系又变了。财富到了一定程度以后,对日常生活质量的改善已经越来越有限,可比较不会自动停止。

人的“够了”会不断往后移动。所以很多欲望发展到最后,已经逐渐脱离最初的实际需求。钱开始变成排名,房子变成身份,成功越来越依赖别人怎么看自己。一个人跑得越来越快,有时候反而会慢慢忘记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出发。

《奥德赛》里的求婚者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。奥德修斯长期不在,他们住进他的宫殿,吃他的牲畜,喝他的酒,挥霍他的财富,同时争夺他的妻子。刚开始的时候,他们当然知道这些东西属于别人。可占有的时间一长,人很容易对已经得到的利益产生一种错觉,觉得这一切慢慢成了理所当然。

现实生活里其实也经常如此。一个人最开始获得某种东西的时候,会觉得自己很幸运。时间长了,会越来越愿意把幸运解释成能力。再往后,已经拥有的东西又容易被理解成一种天然权利。一旦失去,反而会觉得世界亏欠了自己。

贪婪很少一开始就长得特别夸张。

它通常是一点一点改变人的尺度。

《圣经》对这一点也有很深的观察。《提摩太前书》里那句很有名的话,真正强调的是“贪爱钱财”。财富本身可以创造很多好东西,可一个人如果慢慢把财富放到人生太高的位置,它会重新排列其他所有东西的重要性。

后来奥古斯丁讲过一个我一直很喜欢的概念,Ordo Amoris,也就是“爱的秩序”。这个概念和古希腊的 Kosmos 放在一起看,很有意思。一个讲世界的秩序,一个讲人内心的秩序。

财富、事业、家庭、荣誉、享乐,本来都有各自的位置。很多问题都发生在顺序乱掉以后。钱慢慢变成衡量所有事情的尺度,事业把家庭完全挤掉,名声开始决定一个人的全部自我价值。一个人外部的生活可能越来越成功,内部的秩序却已经开始混乱。

人自己的内心,其实也需要一个 Kosmos。

女巫Circe 把奥德修斯的同伴变成猪,我觉得就是一个非常直白的隐喻。当一个人越来越被食物、享乐和即时满足控制,属于理性、节制和长期方向的部分就会逐渐退到后面,取而代之的是动物性。

今天回头看这个故事,甚至比古希腊时代更有现实感。现代商业已经非常懂得研究人的注意力、冲动、虚荣、嫉妒和即时满足。很多产品每天都在想办法让人多停留几分钟,多看一个内容,多买一次东西。比如让现代人成瘾的小视频。

古希腊人遇到诱惑,还得航行到某一个岛上。今天很多诱惑一天24小时都在我们的口袋里。

关于这点,《奥德赛》里有个精彩的故事,就是海妖。

小时候听海妖的故事,会觉得她们厉害的地方只是歌声很好听。真正去读《奥德赛》,会发现海妖真正厉害的地方,是她们知道奥德修斯想听什么。她们谈知识,谈战争,谈他经历过的一切,也谈他的荣耀。

这一点其实非常符合现实中的诱惑。真正厉害的诱惑,通常非常了解一个人的缺口。有人最在意财富,有人渴望权力,有人特别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。对于一些聪明人来说,最难抵抗的诱惑甚至可能是那种“只有我真正看懂了这个世界”的感觉。

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海妖。她唱给你听的,通常就是你最愿意相信的东西。

这一点和《圣经》里面关于“试探”的描述也有一种很有意思的相似。《创世记》里的蛇诱惑亚当夏娃时,给出的承诺本身非常有吸引力:人的眼睛会打开,会获得更多知识,甚至“如神能知道善恶”。

把这个故事和古希腊的 Hubris 放在一起看,我觉得特别有意思。

两个传统都对人类一种很古老的冲动保持警惕:人很难接受自己的有限,总希望再越过一点边界。再多一点知识,再多一点财富,再多一点权力,再多一点控制。很多巨大的错误,最开始往往只是多走了那一步。

而奥德修斯面对海妖的方法,是整部《奥德赛》里非常有智慧的一段。他知道自己听见歌声以后很可能控制不住自己,所以提前让船员把自己绑在桅杆上,并且告诉他们,接下来无论自己怎样要求,都不要把绳子解开。

我特别喜欢这里面的一种诚实。奥德修斯没有高估自己的意志力。很多人理解强大,会觉得真正强大的人应该面对什么诱惑都能靠意志力扛过去。但真正成熟的人,往往知道自己的意志力有边界。人在清醒的时候是一套判断,真正进入强烈的欲望、恐惧和情绪以后,很可能会变成另外一套判断。

所以很多真正有效的克制,发生在诱惑到来之前。趁自己清醒的时候,先给自己建立规则,比如原则。

赌徒经常觉得自己随时可以停,沉迷某件事情的人也总会告诉自己“还有最后一次”。可真正的失控很少在某一天突然发生,更多是在无数次“再一点”“再一次”里面,一点一点越过原来的边界。

自由和自我约束其实有很深的关系。一个人如果完全无法拒绝自己的冲动,就算拥有很多外在选择,也很难说完全掌握了自己的生活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听上去很自由,可如果真正做决定的是贪婪、虚荣、嫉妒和即时满足,那么人其实已经开始被自己的欲望牵着走。

一个人能够对自己说“不”,本身就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自由。这一点后来在新教文明里面也被不断强化。新教传统很强调 calling,也就是“天职”,同时强调个人责任、信用、工作伦理,以及一个人在日常生活里的自我约束。后来马克斯·韦伯写《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》,讨论的就是这种宗教伦理和现代资本主义精神之间的关系。

现代资本主义的形成当然非常复杂,不能简单归结到宗教。但有一个规律我一直觉得很重要,一个能够长期积累财富的社会,同时也需要发展出一套约束财富欲望的秩序。

人希望赚钱,这会推动交换、投资和创新。可别人的财产不能随便拿,签下的契约需要履行,借来的钱需要偿还,信用需要长期积累。

市场经济真正依赖的很多东西,其实看不见。人愿意相信一个陌生人几年以后还会履行合同,相信产权不会因为某个人力量更大就随时被夺走,相信规则具有一定的稳定性。陌生人之间因此可以交易,可以合作,可以把今天的财富交给一个遥远的未来。

这也是为什么自古以来,高度法制化,信任文化强,以及契约精神强的国家,相对会更发达,以及更文明。

这本身也是一种 Kosmos。

很多不同的人,在共同认可的规则下面行动,最后形成一个可以长期合作的秩序。欲望提供动力,秩序给欲望划边界。

这其实和古希腊强调的 Sophrosyne 有一种很有意思的呼应。隔了很多世纪,宗教和语言都已经发生变化,但人类面对的底层问题没有太大变化:人的欲望很强,所以文明必须发展出约束欲望的能力。

Lotus 所代表的诱惑,又比海妖更加隐蔽。海妖至少让人感觉前方有危险,Lotus 给人的感觉却很舒服。吃下以后没有风暴,没有痛苦,人只是慢慢忘记过去,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,最后甚至忘记为什么还想回家。

这其实是《奥德赛》里面非常现代的一个隐喻。

人生里很多让人偏离方向的东西,并不会马上带来痛苦。有时候恰恰是一种很舒服的状态。收入稳定,每天都有娱乐,也没有特别大的压力,日子一年一年过去。很多年以后再回头,才发现年轻时候真正想做的事情已经越来越模糊。

一个人并不一定要经历巨大的失败才会迷失。漫长的安逸,同样可能让人忘记方向。

Calypso 的故事又往前走了一步。她给奥德修斯提供的几乎是一种理想生活:爱情、安逸,远离战争,也远离那些麻烦和责任。从单纯追求舒服的角度看,奥德修斯完全可以留下来。

可他还是想回伊萨卡。

因为伊萨卡对于他来说,早已经远远超过一个地名。那里有妻子、孩子、责任、承诺,也有他对自己身份的理解。一个人当然需要享受生活,可人同样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活。

这也是为什么“回家”这个看似平淡的词在《奥德赛》里那么重要。

奥德修斯一路遇到那么多诱惑,真正危险的事情其实并不总是死亡。有些诱惑更可怕,它们会让一个人慢慢忘记自己是谁。

一个人如果连自己从哪里来,要去哪里都忘记了,生活再舒服,也已经失去了某种很重要的东西。

这其实又回到了我很喜欢的那个字:道。

古希腊后来还有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词,Logos。

到了赫拉克利特那里,Logos 已经带有一种很强的哲学意味。世界表面上不断变化,可变化背后并非完全混乱,存在某种共同的秩序和规律。人拥有理性,因此能够去认识其中的一部分。

当然Logos 和中文的“道”并不能简单画等号,但我一直觉得,两者之间存在一种很有意思的遥远呼应。

世界表面上每天都有无数事情发生,可很多东西背后其实有规律。人的欲望有规律,权力有规律,繁荣和衰败也有规律。一个人如果不断违反这些规律,有时候短期甚至还可以得到好处,但规律本身不会因此消失。

真正的智慧,经常来自看见这些长期存在的东西。

到了《约翰福音》,西方文明又发生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连接。

“太初有道。”

这里中文翻译成“道”的那个希腊词,就是 Logos。

《约翰福音》里的 Logos 已经拥有非常明确的基督教神学含义,它和赫拉克利特的 Logos 不能简单等同。但这件事情本身非常有意思,希腊哲学长期追问世界背后的理性和秩序,希伯来传统相信世界来自一位有意志的创造者,后来这两条传统在 Logos 这个词上发生了某种汇合。

最近几年笔者研究了不少神学和哲学,越来越感慨“太初有道”这句话特别深。

它意味着这个世界的底层并不只有力量、混乱和偶然。世界存在秩序,人也可以依靠理性去认识其中的一部分。

从古希腊的 Kosmos,到赫拉克利特的 Logos,再到《约翰福音》里的 Logos,虽然三者不能简单画等号,却都在追问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: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秩序,人应该怎样生活在这种秩序里面。

《奥德赛》里面关于陌生人的故事,也很能说明这一点。

古希腊有一种非常重要的传统叫 Xenia,大概可以理解成对陌生人的待客义务。一个陌生人突然来到你的门前,应该得到基本的食物、庇护和尊重,因为你并不知道这个陌生人究竟是谁。这甚至被认为是一条受到宙斯保护的规则。

所以在《奥德赛》里,一个人如何对待陌生人,几乎成为判断其品格的一条道德底线。

奥德修斯最后回到伊萨卡以后,隐藏自己的身份,以一个看起来毫无权力的陌生人进入自己的家。一个人如何对待国王,很多时候说明不了太多问题,因为国王拥有权力,也拥有奖赏和惩罚你的能力。真正容易看清一个人品格的,是他怎样对待那些没有权力、没有身份,甚至完全没有能力回报他的陌生人。

这一点后来在《圣经》里面也出现得非常直接。《希伯来书》提醒人们,不要忘记接待陌生人,因为有人曾经在不知情的时候接待了天使。

古希腊传统和希伯来传统,在这里出现了一种很有意思的相似性。

一个社会真正的道德水平,很大程度上就在这些地方。强者是否会克制自己的力量,人是否尊重陌生人的基本尊严,主人如何对待客人,客人是否尊重主人的财产。很多看起来很小的规则,长期积累起来,最后才变成我们今天所说的文明。

法律当然很重要,但任何社会都不可能靠警察站在每个人身后维持秩序。真正稳定的文明,最终一定需要大量的人在没有人监督的时候,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做。

《创世记》开篇关于创造世界的叙事,其实也很有意思。里面反复出现的一件事情,就是区分和建立边界:光与暗、海与陆、昼与夜。混沌慢慢被区分,世界开始拥有结构。

某种意义上,文明也是如此。

财产权是在划边界,契约是在划边界,家庭、责任、法律同样都在划边界。一个人知道什么属于自己,也知道什么属于别人。知道自己拥有自由,同时也知道自由会带来责任。

这些东西平时看起来很普通,但其实都是文明非常昂贵的部分。

所以《奥德赛》虽然写的是接近三千年前的世界,今天读起来依然非常熟悉。

科技技术进步得非常快,但人性变化得很慢。

今天的人拥有古希腊人根本无法想象的财富、技术和生产力,可人的贪婪、虚荣、嫉妒、恐惧,对荣耀的迷恋,对即时满足的依赖,一直都还在。

甚至有时候技术越强,这些古老的人性会被进一步放大。

所以 Know thyself 这句话放到今天,我觉得依然非常重要。

认识自己,很大程度上就是认识自己的欲望,知道自己最容易被什么东西诱惑,也知道自己在哪些时候最容易高估自己。知道什么东西虽然很好,却不应该占据人生太高的位置;知道什么声音虽然很好听,却不能一直听下去;也知道有些事情即使有能力做到,仍然需要克制。

这也是我越来越喜欢《奥德赛》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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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里面写了那么多神、怪物、战争、风暴和诱惑,最后真正留下来的,却是一些非常简单、也非常古老的东西。

看清规律,尊重边界,保持秩序。

人类花了几千年征服外部世界,可真正困难的事情,似乎一直都没有太大变化:

如何认识自己,又如何不被自己的欲望征服。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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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卢尔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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